“恩。”

李恩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他伸手，握住分身那只拽着他衣袖的手。

手很软，很小，攥不住他的手指，但攥得很用力。

“我在。”他说。

蒋纯芳的院子里，李灵喂完粥，把碗放在一边。蒋纯芳分身坐在廊下，忽然伸出手，拽住了李灵的衣袖。

李灵低头看她。

“灵。”

蒋纯芳分身喊了一声。声音很轻，很含糊，但李灵听清了。

李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蹲下身，抱住蒋纯芳分身。

“娘，我在。”

盘长老当天下午就回了高家。他走的时间线，直奔云台。

太爷还是坐在石桌前喝茶，看见他进来，笑了一下。

“盘兄？”看到盘长老，太爷有些惊讶，“你不是刚回去吗？不陪着夫人，来我这里，出事了？”

“高兄，我来问你。”盘长老在他对面坐下，“你到底怎么做的，她们废了。”

“废了？”太爷听完，反而笑了，“你不会是说她们什么都不会了，是吧？”

“没错，她们废了，什么也不会，现在需要喂饭。”

“正常的。”太爷说道，“因果洗掉了，但血缘和亲近的因果，很难洗掉。

她们不记得自己是谁，不记得以前的事。

但谁对她们好，谁跟她们亲近，她们感觉得到。那种感觉是从骨头里来的。她们会一点点认出人来。”

“要多久？”

“少则十天，多则半月，能说话走路。一个月之内，恢复到正常人水平。”

太爷说，“半年之内，能把修炼捡回来。至于以后变成什么样的人，那得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
盘长老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太爷，你当初没跟我说会这样。”

太爷放下茶杯，看着他。

“盘兄，我跟你说过，独立命数不是把命数抠出来塞给她们就完事了。

是从根上重织。重织就是从白纸开始。你当时没问白纸是什么意思。”

盘长老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太爷又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
“回去吧，陪着她们，让她们放心。我高某人织的命数，没出过差错。

她们会好起来的。而且——”太爷端起自己的茶杯，抿了一口，“她们会比以前更好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她们是自己选的人格。”太爷说，“一个自己选的人格，比从别人身上剥下来的，活得长久。”

盘长老回到小世界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了。

他先去恩美小院，把太爷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李恩。

李恩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一个月？”他说。

“对，最多一个月。”

李恩点了点头，转身进了屋子。屋子里，姜美本体正坐在床边，分身躺在床上，已经睡着了。

她的呼吸很轻，很稳，像个婴儿。姜美本体低头看着她，手指轻轻拍着她的胸口。

李恩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
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李婉刚出生的时候。

姜美也是这样坐在床边，拍着李婉的胸口，哄她睡觉。

那时候姜美比现在年轻，脸上没有任何风霜，眼睛里没有那么多沉重的东西。

现在她又在做同样的事。只是躺在床上的，变成了她自己的分身。